傷痕
二十年光景,就這麼的過了。
王府井確比昔日的繁忙,浦東也由荒土變成高樓林立的商業區。但六四的傷痕,卻一直沒法撫平。
領導集團的錯誤,令國家民族背負沉重的包袱,這就是共和國歷史的最大特色。高舉三面紅旗如是,發動文革如是,鎮壓六四如是。前兩者國家都有意無意的採取了否定態度,但六四的錯誤,到底還要固執到何時?
全球華人都在等中共平反六四這一天。我相信如果可以目睹這一天,普天下華人的振奮情緒,肯定要比成功申辦奧運更激更烈。到這一天,我們不會再為六四淌淚,因為國家和人民真的可以重新上路了。
原來我不是一般香港人
六四臨近,早就料到香港政壇必定出現另一場鬧劇。零六年司徒華爆出曾蔭權於八九年曾參與「民主歌聲獻中華」,支援六四,被批評當了特首後立即轉軚。前年臨終的馬力發表「非屠城肉餅論」,令人噁心,受盡口誅筆伐,就連親中派也不敢力挺。去年一眾親中派議員在議會中歇力保持緘默,對泛民議員的質詢悉數迴避,完全陷入捱打狀態。想不到今年的主角又輪到是曾蔭權。
昨日曾蔭權的「代表論」明顯是犯了嚴重錯誤。原本曾蔭權一如既往迴避平反六四的議題,遊花園式的多次重申國家發展、經濟繁榮的成就,應得香港人認同。這個論調貫徹了回歸後的官員和親中派的腔調,無甚新意,泛民再窮追猛打也無可奈何。但不知是泛民迫得太緊,還是曾蔭權自己也嫌陳濫,一再提出自己「代表香港人的整體意見」、「代表一般香港人的意見」,觸動了香港人的神經。
特區行政長官雖由選舉產生,但投票者只限於選委會成員。而選委會成員是全委任制,一般香港人都是沒有話事權的。現在選委會成員的人數只得八百人,簡單的數學告訴我八百人只佔七百萬人口的0.01%,難道這0.01%就是香港人的「整體」?事實上,特區行政長官的代表性從頭到尾都受到質疑,一天特首選舉沒有任何普及的成分(直選或間選),特首說自己代表一般香港人便沒有甚麼根據。如果曾蔭權要支持自己能代表一般香港人對六四的看法,起碼要做一個具規模的民意調查。
事實上這番代表論,即使是西方民主社會的領袖也不敢輕出,更何況是香港?畢竟民主社會的總統首相縱由普產生,唯個別施政不一定獲整體民眾的支持。曾蔭權將「代表論」用在「六四」這個極富爭議性的話題上,簡直是自尋死路。況且爭取普選是民間在政治上的最大訴求,一個不是由自己選出的曾蔭權公然說代表自己,在一個富爭議性的話題上發表意見,相信不認同該意見的香港人難免有被「騎劫」的感覺。
曾蔭權可以用特首的身份,游說我相信他那套「國家發展論」,但斷不能代表我。也很遺憾,在昨天的議事堂裡,沒有任何人可以代表我,因為去年我沒有給任何一位議員投下信心一票。
旅日隨筆(二).祭之體驗
「祭」,是日本文化不可或缺的元素。所謂的祭,有兩重定義。傳統來說,祭是一種宗教儀式及衍生的各種慶祝活動(例如12月的「秩夫夜祭」),與漢語裡的「祭祀」同義。廣義來說,祭可以泛指紀念節慶,不一定跟宗教神明有直接關係(例如4月日本各地舉辦的「櫻花祭」)。
事實上,日本全年各地均有大大小小的「祭」,若能與日遊的旅程配合,親身參與,往往可令旅程更添奇趣。自己日遊旅程之中,曾兩次身處「祭」的場地,一是5月東京淺草的三社祭,二是4月岐阜縣高山市的山王祭(或稱「高山祭」、「春祭」)。
三社祭在五月第三週的週末舉行,地點就在大家熟悉的淺草。第一次造訪東京,特意就在神輿出巡的日子遊覽雷門寺。祭日當前,雷門寺前固然擠擁,就連「雷門」燈籠也暫時挪走,免干擾巡行。到步先逛逛中庭前的一眾小攤檔,小攤檔成行成列,蹓躂其中有如逛年宵年場。隨手擇下靈符、拾起小錦包充當手信之餘,也不忘買來豆沙燒餅作小吃。逛夠了,才擠向神輿的巡遊路線,圖靠近一眾托輿者,湊湊熱鬧。
一眾神輿的外型猶似車轎,以木材打造成神龕的形像,身髹上黑漆,並以金箔裝飾,相當矚目。神輿並不算大,若有成年人般高度,較大的可高逾
至於高山祭,分春秋兩季舉行,春天的「山王祭」定於4月14及15日,秋天的「八幡祭」則定在10月9及10日。其起源早已散佚,但至今已有900年歷史。高山祭的最大賣點是「屋台」,亦即花車。當然,作為傳統的祭典,高山祭的花車古雅而華美,跟我們香港農曆年間庸俗而浮誇的花車巡車是兩碼子的事。屋台的結構都分兩層,上層以飛簷為頂,下有帷幕。黑色的木沿上配以金漆雕花,相當矚目。帷幕外常坐著孩子,以半生不熟的手法把玩著掛在車頭的布偶,跟下面的遊人打招呼。而下層則像轎,不同的是底部裝置了木輪。春祭的共有13屋台,其中四大屋台會於下午時分先在高山陣屋前陳列,供遊人細賞其精心造工,因此陣屋前的廣場在整個下午都會擠個水洩不通,拍照真的要靠身高和耐性。

同時間高山市會舉行「御巡幸」,身披傳統服裝的居民列隊巡遊,從日枝神社出發,經過大道(國道138)繞返。御巡幸結束後,廣場前的屋台隨即會移至中橋,並換上燈籠吊飾變身,跟其他九台屋台會合,準備晚上夜祭曳行。事實上,14日的夜祭確是山王祭的高潮。我們在上三之町靜候,其時一片漆黑,只靠警察的指揮棒照明。良久才開始聽見熱鬧的鑼鼓聲自遠處傳來,再站累了也要提起精神。及至屋台來到,才靠燈籠給道路照亮,伴隨是道路兩旁的鎂光燈此起彼落,使人眩目。難得是帶頭神樂台的隊伍戴上魔鬼面具沿路落力嚇人,進一步增添夜祭氣氛。不過,在參加傳統節目之餘別忘了逛逛本町,那些成行成列的小吃攤檔,至今仍叫人回味無窮。

下次四月中遊日本,建議認真考慮到訪常被忽略的中部,自名古屋北上,在經下呂、高山,訪白川鄉。再取道金澤或松本,登立山雪之大谷,覽盡北阿爾卑斯,然後於長野縣之須坂、小諸及高遠賞櫻,保證氣象萬千。
另闢「炮房」?
讀過陳雲的《中文解毒》,這陣子對書寫中文格外敏感。今天打開報紙,瞥看娛樂版有標題一則:
「白韻琴爆謝偉俊另闢炮房」
「炮房」一詞,非常礙眼。按字面解,應是軍事設施。香港的東涌炮台旁就有一小房子,本為兵營,現歸稱「炮房」。難道謝偉俊是槍炮發燒友,要設置一房間把槍銃收藏展示?爬文一分鐘,知道白姐姐指的「炮房」是
所謂「豹房」源自明朝。明朝的上流社會有蓄養動物之風,明武宗命宦官劉瑾在北京西苑建一豹房,以豢養進貢帝王的珍禽異獸。後來,武宗又令邊將江彬招選民女入豹房,以供淫樂。他知道藏傳密宗供奉「歡喜佛」(是男女交合的佛像),乃召來喇嘛授男女媾交之方術(歡喜佛的寓意恐怕武宗也沒有放在心上)。《明史‧卷三百十七‧佞幸‧錢寧傳》曰:「引樂工臧賢、回回人于永及諸番僧以秘戲進,請於禁內建豹房新寺,恣聲伎為樂。」武宗對房事之追求,可見一斑。而上面《錢寧傳》的錢寧,也是被武宗寵幸的一員,但原來是男兒身。武宗常與錢寧同枕,但在枕房內幹甚麼就不得而知了。結果武宗終日於豹房縱情聲色,不上朝,不閱奏,讓劉瑾乘機把持朝政,敗壞明朝政風。
在雅虎輸入「炮房」搜尋,發覺多為網民所用,也是指交歡的場所,似乎把「炮」借喻成別的事物。猥瑣的網民採用「炮房」一詞並無不妥,但報社之報導,用詞應以嚴謹雅正為原則,既有「豹房」一詞,又何以用「炮房」入題?相信白姐姐看到毫無雅興的「炮房」,也難免皺眉。
看來「另闢炮房」的,並非謝偉俊,而是《蘋果日報》。
旅日隨筆(一).賞櫻手記
踏入4月第三個星期,日本的櫻花季節經已奏起尾聲。剛剛瀏覽rurubu.com,發現日本大部分地區已是「散り始め」甚至「葉櫻」。「滿開」的地方,只餘東北及長野縣,北海道這時候固然是未開花。
櫻花的開花期短促,一般來說由開花(1-20%)到滿開(81-100%),十天已是極限。而且花期受氣候影響,最初時明明預測三月尾大阪城公園開花,詎料一道冷空氣可以將之推遲一星期。有許多人到日本賞櫻,就這樣入寶山空手而回。
若然專乘為了賞櫻到訪日本的話,必須做足功課,除了按「預想」擬定行程外,最好有應變計劃。雖說櫻花花期甚短,但各地開花的時間不同。基本上由二月到五月,日本境內(自二月沖繩、河津開始,到五月在北海道結束)必有櫻可賞。即使只說關西,滿開日子可由鳥取縣的
以往曾兩次到日本賞櫻。第一次是在某年四月中旬,首度到日本自遊行,遊覽關東和近畿兩地。當年氣候和暖,櫻花普遍早開,四月中旬在東京和大阪看到櫻花的機會不大,於是在遊覽長野輕井澤當日,搭乘信濃鐵道加遊小諸市。長野縣雖離東京不遠,但因地勢較高,花期亦較晚。在東京滿地櫻瓣的時候,小諸城址懷古園才是花開七分。乘新幹線加信濃鐵道,由東京出發到小諸約兩小時,縱使懷古園規模遠不及新宿御苑大,但勝在人流不多,可閑靜地賞櫻拍攝。更重要是園內那棵巨大的垂枝八重,令懷古園足以獲得賞櫻名所100選的地位。
小諸城址懷古園
小諸遊人並不算多,可隨意蓆地賞櫻
二次賞櫻季節到訪日本,目的有三:一是到高山市參加一年一度的春祭,二是趁立山春季重開上室堂走走雪之大谷,三才是想到賞櫻。在考量日子(高山祭於
高遠「天下第一櫻」,果然名不虛傳
高遠城址公園:夜櫻@櫻雲橋
第三次到日本賞櫻,未知是何時何地?
We are Laughing
以為當年電影《無間道》創造了空前絕後的臥底風潮,詎料七年之後,電視劇《學警狙擊》爆出Laughing哥一角,令臥底熱重生,也帶挈演員謝天華繼醉酒駕駛後,三個月內第二度榮登A1頭條。
有人說Laughing哥之深受愛戴,是基於香港人對仰望英雄的心態(參閱《蘋果日報》於
身為香港的打工仔,或多或少都是臥底。這些年來,僱主的要求有增無減,打工仔身兼多職,然而減薪凍薪卻有如家常便飯。面對如此的對待,打工仔明明滿腔憤懣,但為了餬口,還是對老闆唯唯諾諾,說些背叛自己立場的「好話」,以免動輒得咎。有說這種機構文化只在華資公司出現,但在經濟不景氣的環境下,外資機構的僱員也遭同化,失去了說真話的道德勇氣,替上司揹黑鍋、放大假要溜回辦公室上班之委屈統統啞忍。當然,忍氣吞聲也並非心甘情願的。
上面所講職場上的陽奉陰違,不就正正是Laughing哥九年臥底生涯中,違背良心之餘不忘對正義的堅持嗎?如果說Laughing哥是英雄,一眾香港的打工仔也應值得體齊。說白一點,香港人人都是「臥底」,大概這就是香港觀眾一直接受電視電影有臥底情節,毫不生厭的原因。香港人果真有一股強烈的臥底癮。
談到對正義的堅持,說真話的勇氣,近來看了日劇《白色巨塔》,值得推薦。雖然已是富士電視台六年前的舊作,唯改編自同名小說之故事發人心省,加上一流的演員和製作班子,的確叫我擊節讚賞。邊欣賞戲劇,邊對照職場生活,可引以為鑑矣。所謂人生如戲,戲如人生,本應如此。
《一百萬零一夜》
2008年荷里活大豐收,好電影一部接一部。去年夏季放映的《蝙蝠俠黑夜之神》(Batman – The Dark Knight)已叫人激賞,詎料好戲確實在後頭。農曆年前在香港上映的《奇幻逆緣》(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)已是上佳之作,想不到在柯達劇院中八面威風的卻又是在印度拍攝的《一百萬零一夜》(Slumdog Millionaire)。
上面三齣電影可謂各擅勝場、各有千秋。《蝙蝠俠》勾勒出人性的陰暗面,每分鐘都張力十足,加上希夫烈達的精湛演出,戲味十足。《奇幻逆緣》則透過奇詭的情節,描畫出段段真切的感情,扣人心弦。《一百萬零一夜》卻用大量寫實的片段,在記述孩子們的成長故事之餘,俐落地突顯發展中國家之社會問題。雖然自己偏愛《蝙蝠俠》的緊張刺激,也愛《奇幻逆緣》的細膩動人,但若選最佳電影,我還是與奧斯卡評審的眼光一樣,原因有二:一是《一》片縱使暴露了貧窮社會的種種悲哀,唯調子依然活潑不沉重,全程使人賞心悅目;二是主角剛直不阿,為電影注入了極大的正能量,是套充滿希望的電影。
電影裡的主角算是有好結局,至於現實中生活在貧民窟的小主角近況如何,相信大家經已從電視和報章得知。小主角在戲中險被流氓廝混利用作為賺錢工具,跳出大銀幕想不到也有同樣遭遇,只不過流氓的角色由父母家長來演繹,上演了那段情節的外傳。我們的心靈都因電影深受鼓舞,但這部電影為小主角帶來了甚麼?十年後再遇,但願別重演「傷仲永」的悲劇。
據說辛潘在《夏菲米克的時代》(Milk)的 演出出神入化,這個週末一於跑去看看。
從《公車上書》到《零八憲章》
篏制言論,控制思想,從來都是中共的專長。因此《零八憲章》這一類推動中國民主化發展、改善人權的宣言,從來都是中共的大敵。
這是一份沒有任何約束力的憲章,性質上只是一份由維權人士對改革理想之陳述。裡面談及的自由、平等、人權等普世價值,在今天的中國,竟然還被視為敏感的禁忌。法國大革命後,自由、平等、博愛的思潮席捲歐洲,後向美洲、亞非等地輸出。自此之後,中國的民眾就一直比其他國家之民眾低等,沒辦法擁有的同等的人權。這就是中國人的悲慟,也解釋了何以超過六成網民有「來生不做中國人」之嗟嘆。我常在幻想如果七十二年前張學良、楊虎城沒有在西安強行「兵諫」,中國大有機會逃過八年抗戰的厄運,而今天的中國又是怎麼一番景象。
我想發動《零八憲章》的劉曉波、張祖樺等人早就知道事件會發展到如此田地。情操一樣高尚,但他們卻不會得到像戊戌六君子同等的評價(甚至落得「手段不夠極端,組織不夠有效,資源不夠強大,後台不夠強硬」的批評),因為晚清時代除了慈禧太后,還有一個願意接受《公車上書》的光緒。至於《零八憲章》,卻連正式發表的機會也未有,發動人已被送往菜市口問斬。而他們的名字,很快又會給下一波的民權運動領導所湮沒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