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來不及反應，BT已經竄身離開，而女班長更不發覺剛才的侍應正是我們的同班同學。而兩杯熱蔘蜜也不是BT拿進來！我以上廁所為藉口，希望找到BT，叫他不要誤會。可是在迷宮似的K場走廊內，我已找不到他，我更忘了和女班長身處的房號！

我花了十多分鐘才找到剛才的K房，原來我們一直也置身3號房！或許，我潛意識極想把3字忘記了吧……


※　　　　　※　　　　　※　　　　　


我推門步入K房前還擔心如何解釋花了廿多分鐘上廁所，她會以為我在廁所“大大”嗎？

當我看著K房的女班長，我知剛才所疑慮的也是多餘……
她，半躺在梳化上睡著了！

看著熟睡的女班長、我真不知如何是好……我唯有緩緩的坐在她身旁，或許，我沉重的吸呼聲太大，剛準備坐下之際、她的頭卻轉開在我屁股下，她的臉險些成了馬桶被我壓下去……要是坐了下去，我們的友誼該就此結束吧！

我看準女班長再沒動靜才坐下，而她卻在半夢半醒間把我的大腿當了長枕頭，凝視著女班長在我大腿上的側面，確實產生了一點好奇(簡稱……歪念吧！)。但，我當然沒有乘人之危！……

“如若你吻下去吻下去　
　人生可否變做漫長浪漫程序
　或情是一曲短得太短插曲
　明天會更空虚 ”

螢幕突然跳播楊千嬅演唱會上的一首歌！

約半小時后女班長醒來，「回去吧！」女班長不好意思剛才把我的大腿當枕頭。

「哦！」但我卻站不起來，因為我的腳痺了！



※　　　　　※　　　　　※


我與女班長坐了N線的城巴由旺角從東隧回去，上層車廂只得我倆，我正期待女班長把我的膊肩當枕頭……不知不覺間…………我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睡著了！到了灣仔合和中心的巴士站前，女班長拍醒我，我醒來才發現剛才把她的膊肩當成枕頭！

「我在這裡下車。」女班長說。

「哦……」我連忙起來。


※　　　　　※　　　　　※


「有沒有聽過傾城之戀呀？」女班長在寂靜的灣仔街頭問。

「……沒有，是甚麼來的？」

「一本小說，男女主角因為香港淪陷才相戀起來！」

「太多自由行和菲傭才淪陷？」

「你不知香港真的淪陷過嗎？三年零八個月喎？」女班長愕然。

「……知道少少…」我其實真的不大清楚。

事忙，好耐冇出過場．．．

點呀你地？考MOCK未？有准考證未？搞好Study Leave之後0既時間表未？襯好唔洗著校服時要著0羊未？諗定方法霸自修室D位未？開始將D past paper 做第二次未？

其實我知好多野都未到，但唔好慢落0黎喇！開始踩油喇！！！
ADD OIL！



學校TIP 0左題未？！

「你不奇怪我會Repeat麼？」
女班長在廣告與廣告之間突然開口問我。

「奇怪，但如果你不想講也可。」我討厭自己的以退為進。
「我也是repeater，我明箇中感受，沒必要也不想提起。」

「你會考三分嘛！」女班長反提起我的傷心事。

「你會考三十分嘛！我們相距二十七分！……但竟然同是repeater。」我說。

原來女班長因應母親的提議報考九科，而英國語文和聖經也不合格，其他科目為6A1D，單以最好的六科成績計算，她確實取得30分，但始終也上不到預科，她沒有解釋為何不在原校repeat，而我問了她好些問題……

她沒有解釋為何總要聽著mp3溫習。

她沒有解釋為何總要斜眼看我。

她沒有解釋為何總沒笑容。

她沒有解釋為何總穿短褲便要穿黑色長襪。

她沒有解釋為何多年也紮起頭髮而不索性把它剪短。

突然，她要我解釋為何留意了她的髮型多年？
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！」
我口啞啞，突然靈機一觸「其實，我對髮型設計有點研究，所以…」

「那你想學髮型嗎？」女班長好奇地問。

「做洗頭仔？」我差丁點便吐出。「有考慮過，但一切有待放榜後再決定。」

我故意拿起搖控器揀歌，不想她再在這話題上糾纏。

「你有沒有看燕尾蝶呀？」女班長問。

「甚麼來的？」我反問。

「日本電影。」

我搖搖頭，女班長沒有說下去，她有點疲累的半躺在梳化上，她緩緩的拿起咪，慢慢地清唱起來(同樣又是國語歌)

「眼睛星樣燦爛、
眉似新月灣灣、
穿着一件红色的紗籠，
紅得象她嘴上的檳榔。
她在輕嘆~~~
嘆那無情郎，
想到眼汪汪~~~~
濕了红色紗籠白衣裳、
哎呀…….南海姑娘~~~~~」

女班長突然停下，
「唱下去呀！」我極度渴望的要求著。

「你叫我唱就唱呀？」女班長怱然無賴起來。
「給我該唱下去的理由！」

「你唱得好好好聽。」

女班長忍不著笑了。

「還有嗎？」

「…你的台風很美！」

「低B仔！」但又繼續問「還有嗎？」

「音樂很好聽！」我已語無倫次。

「還有嗎？」女班長又笑了。

「如果你想唱下去根本就不需理由！」我說。

「對，那我就不唱了！」她語畢更哈哈大笑。

「車！」我不滿。

「唱下去啦、唱啦，至少把它唱完吧！」我真的想聽得更完整。

「如果唱下去就不用回家，我會一直一直唱下去。」
女班長收起笑容。

「吓？」

…………………。

「你英文合格嘛？」女班長問。

「當然…….不合格。」

「我考英文第一張paper前一晚，我發現Daddy、Mummy原來已簽了離婚紙。第二天，我伏在試場檯上哭了個半小時！我交了一張淚白卷。」

「…收卷那個都幾慘。」我真的不是有心用這些來開玩笑！
「Sorry呀無心呢！」

女班長仍半躺在梳化上，她的眼神似凝在半空。

「……我以前相信上帝，當我知道Daddy與Mummy離婚，我無不相信衪，我只討厭衪這樣安排……我在考Bible的卷時，我寫滿一卷斥罵衪的文章！！」

我記起我媽說的世界就是不公平，女班長情緒大受打擊也只得兩科不合格，而我沒事沒幹身心健康，但也只得三分！而她則還能考到三十分！

「那為何其他科目又能取得如此成績？」我問。
「難道耶穌上身去笈考？」這句我沒有說出口。

「傾掂數囉！」女班長說「我一直也想考演藝學院，但我Mummy極力反對，當她知道我考英文交白卷時，她承諾只要我專心完成會考，那甚麼也OK！」

「那你還repeat？演藝學院一定收妳的！」我給與女班長無限信心。

「一定收我？你當了演藝院長嗎？」女班長瞄瞄我「英文不合格，再有才華也沒用！」

我認同女班長看法，要是你會考失敗，再有才華也沒用！何況我連半點才華也欠奉！

「能給我保守剛才的秘密嗎？」女班長問。

「當然！」我暗暗自喜能分享她的秘密。

此時，螢幕直播著灣仔清場，K房門開，侍應進來收拾我們的空杯。

「要添飲品嗎？」我問女班長。

女班長全神留意著螢幕，我真的榮幸能與她共渡如此富有歷史性的一晚。

「兩杯熱蔘蜜！」

侍應一呆，然后一臉鬼魅的抬頭。

「BT！」我吃驚。

我們選了一間位於旺角彌敦道的Ｋ場，我倆坐在比女廁還要小的Ｋ房內。(女廁若不小就不用常有排隊輪候的情况出現，男廁外則甚少有人龍！)

「你猜我第一首唱甚麼歌？」 

「………」我想不到女班長會這樣問。

「我估你唱第一首歌是 －－」

「我也未想呢！」我答。

「不如，我們各點一首想唱的歌，然后交換來唱，你先點！」女班長像找到點點樂趣。

「我…唱歌不好聽的。」我有點尷尬。

「唱出來聽聽再由我來定奪！」

我想了良久才點了一首歌，女班長卻不用十秒便決定了歌曲。
她拿著咪作準備，琴聲從喇叭响起……

「哈，果真是首K歌！可將燈調暗點嗎？」女班長說。

我把房燈調暗，一轉頭見女班長望著我

「我　唱　得 不夠動 人 你 別皺眉 
我　願意和你約 定至死 
我只想　嬉戲唱遊 到 下世紀 
請你別嫌我將這煽情奉 獻給你 
還能憑甚　麼 
擁抱若未能令你 興 奮
便宜地唱 出　寫在情歌的性 感 
還能憑甚　麼
要是愛不 可 感 動 人  
俗套的歌詞　煽動你惻忍 
誰 人 又 相　信 一 世 一 生 這 膚 淺 對 白  
來 吧 送 給　你叫 幾百萬人流 淚 過 的 歌 
如 從 未 聽　過 誓 言 如 幸　福 摩天輪 
才 令 我 因　你 要呼 天 叫 地愛愛愛愛那 麼 多  
將我漫 天 心血一 一 拋 到 銀河 
誰　是　垃　圾　誰　不 捨 我 難過
分 一 丁 目 贈我」

一把悅耳的歌聲响遍了這個細小的Ｋ房，我看著女班長唱歌、心窩前所未有的軟下來……且非常的暖……

「我　唱　出心裏話時　眼淚會流
要 是 怕 難 過 抱住我手 
我 只 得 千語萬 言 放 在你心 
比 渴 望 地 老 天 荒 更 簡 單 未算罕有
誰　人　又　相信一 世 一 生 這 膚淺對白 
來　吧　送　給你 叫 幾 百萬人流淚過的歌 
如 從 未 聽　過 誓 言 如 幸　福 摩天輪 
才 令 我 因 你 要 呼天叫地 愛 愛 愛 愛 那麼多
(*註:她唱得絕不用力，但有挖心的感覺。)

給　你用力作二十首不捨不棄還附送你愛得過火 
給　你賣力唱二十首真心真意咪高峰都因我動容 
無人及我
你怎麼竟然說Ｋ歌之王是我。
(*註:此段我以四個字形容她的唱腔---“如泣如訴”)

我只想跟你未來浸在愛河
而你那呵欠　絕得不能絕 
絕到溶掉我」
(*註:別誤會，女班長該不是要憑歌寄意要我留意歌詞……雖然我也有點點希望她別有用意……)

聽完女班長的《Ｋ歌之王》我感動得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她悅耳的歌聲响遍了這個細小的Ｋ房，而且還一直在我腦中繼續著，特別是尾兩句“我只想跟你未來浸在愛河　而你那呵欠　絕得不能絕　絕到溶掉我……”我由始至終也沒有如此細味這首歌，但今晚我真真正正聽到了這首《Ｋ歌之王》！

另一首歌的音樂响起，女班長把咪高峰交給我……

「死啦我不懂國語呀！……Li尾兜走啦　Sorry和燒了　Li yan井紅啦　和D癲飛啦　哦癲少la　自然shot　Li歪樂所以和歪樂　微貴都count la　我也不知道我唱咩啦…… la la la la la la 嗱」

我似有讀寫障礙，看著字幕在跟著唱，但聽到的與想發音的完全不一樣！

女班長像幼稚園Miss以國語教我繼續堅持唱下去！但你知道我唱甚麼歌嗎？


※　　　　　　　※　　　　　　　※


我們整晚只唱了兩首歌，因為女班長提議看直播灣仔韓農示威的現場節目。入夜後的直播雖然沒有了早前的激烈，但我們在漆黑的K房內看著電視一節節的重播，也同樣見証了香港歷史性的事件發生。

螢幕前的農民坐在地上唱歌，我感到我們坐在梳化上原來很幸福。農民用橫額包住自己的身體，我覺得這間Ｋ房原來很溫暖。示威雖緊張，但電視台的廣告時間一樣緊要，我們看得咬牙切齒之際，便會插播芬蘭浴廣告，黃玉郎翹著大姆指說：「嚟碧濤澗，老婆至贊成！」。電視台似乎比我更冷漠。


「你不奇怪我會Repeat麼？」
女班長在廣告與廣告之間突然開口問我。

from 《蘋果日報》副刊 03022006

踏入 2006 年 ， 當代書院與香港寬頻數碼電視剛推出了全港首個「中學會考補習」電視台 ─ ─ 《會考無難度》，把中英數三科的精讀班撮要於電視銀幕上，由三位老師分析中英數三科會考必修科的取分秘技，輕輕鬆鬆睇電視溫會考，收看的同時，同學更可於電視頻道中點擊下載每集的內容筆記，邊聽邊看邊記下重點，都幾方便。

今日大年初一，祝你地個個
健健康康肥肥白白
學業進步會考高考無難度！


新年有0羊搞呀你地？！

我從來不看報紙、也對新聞亳無興趣，對於十二月WOT（經女班長更正我才知是WTO）的事我全不關心，我只知有很多人來了灣仔遊行示威請願，但在灣仔成長的我，對於遊行已見慣見熟，沒想到今次會演變成騷亂！


因為警方在不同渠道勸喻市民離開灣仔，更封了往港島的紅磡海底隧道，我和女班長被迫流落在九龍區，兩人漫無目的由太子行到旺角，在旺角到了一間上樓café內喝了一杯咖啡，café內佈置了精緻的聖誕燈飾，我們坐在窗旁的位置，旁邊的男男女女在玩大富翁、層層疊……笑聲不時響起。


「你能想像到灣仔現在騷亂的情況嗎？」女班長看著窗外的彌敦道。

「想像不到。」我真的想像不到。

「只相距五個地鐵站呢！」女班長慨嘆。

「五個地鐵站已很遠了，我們該安全吧！放心！」我開解女班長。

「有人說過你傻嗎？」

「沒有，有人說過我蠢。」我反問「我傻嗎？」

「不，你一點也不蠢，你只是扮蠢掩飾你的懶！因為你懶，所以顯得很傻！」

我想起在巴士上看的Notes，內裡提到「你長篇大論也沒有用，最重要“中Point”」，女班長果真是一個適合會考的學生，她一句說話便中Point，我的確是懶，如果我們現在會考，她已拿了兩分，而我依然零分，因為我對面前的她一無所知！

「你有看新聞嗎？」女班長問。

「……WOT?」

「WTO呀！」女班長吹漲「有看到農民跳落海嗎？」

「看了少少」其實我沒留意。

「當他們逐一跳下去時，我很感動！」或者是今晚站了太久，她才吐出一句感性話。

「為何感動？」我問。

「他們不斷找方法爭取！為了公平信念而落海！」女班長說起也動容。

「我媽說世界本是不公平。」我說。

「對呀，就是這樣才該爭取！」

「……但也沒結果呢！」我補上「是我媽說的。」

「你認為呢？」女班長正視著我。

「當然該爭取！」我也擔心自己過份浮誇。

女班長笑笑，又望向窗外。

「你在哪兒讀中六呀？」

「我自修。」女班長淡然地答。

“女班長，你真的與別不同，30分也不上正規預科而自修！”我想。

「自修Repeat。」女班長說。

「吓？」我完全不能相信。

要是女孩子對你全無感覺，她不會追下來吧！

「還我八十元！」女班長伸手向我要「剛才的飛錢！」

我不好意思地從銀包取出一百元給她。

「我沒有散紙找你！」女班長答。
「那怎辦？」我認為自己過份緊張了那二十塊錢。
「找間便利店吧！」

我們兩人四處找尋便利店，來來回回也找不到。

「你知哪裡有便利店麼？」女班長問。
「……不知道啊！」我不好意思。
「我跟著你走以為你知道！」女班長有點氣結。
「……我也跟著你走，以為你知道……」我知自己已低無可低。「你回灣仔嗎？」女班長問。

我點點頭。


「那我們沿路回去，總找到便利店吧！」女班長語畢便離開。「你剛才搭甚麼過來？」我試途打開話題。
「隧巴。」女班長答。
「跟我來，我們一起搭隧巴。」我刻意的帶領她，望能尋回點點尊嚴！


我也許太心急要尋回男性尊嚴，我轉頭竟然看不到女班長的蹤影......

※　　　　　　※　　　　　　※


巴士站水靜河飛，我四處張望也找不到女班長，難道我要問路過的街坊：「有沒有碰見一個身穿短牛仔褲……褲上有窿……但內裡又有一條黑色長襪的女孩？」

我真開不了口！

「喂！」女班長把一樽蒸餾水拋過來，我一手在空中找了兩找，蒸餾水跌在我的腳上。

「….嘩！頂……」我差點在喉嚨邊吐出。
「沒事吧？」女班長上前。
「沒事！」我的腳趾其實甚有感覺。
「還你二十，不拖不欠。」女班長遞上二十元給我。
「多少錢？」我舉舉手上的蒸餾水。
「不用了，買一送一！」女班長抹抹咀邊的蒸餾水。


※　　　　　　※　　　　　　※


我和女班長在巴士站上等了良久。

「感覺如何？」女班長忽然問。
「ok吖！」我若無其事的答。
「你知我問你甚麼？」女班長再問。
「……」我口啞啞。
「我問你對今晚的演唱會的感覺如何？」女班長有點沒好氣。
「ok吖！」我依然若無其事的答。

女班長：「哦。」


空氣凝了在半空。


「其實很好看！歌也不錯、詞也很好、台風也．．．」
「夠了夠了。」女班長搶白。
「真的不錯！」我刻意補上真心的一句。
「是嗎？」女班長反問。
「你不與男朋友一起離開？」我大膽起來。
「黐線！」女班長一臉不屑。「還沒有巴士呢？不如搭地鐵！」


女班長明顯逃避我的問題，我也沒有追問下去。


我們步入太子地錢站後，我接到「家」的來電。

「在哪兒？」我感到我媽的情緒病又發作。
「我在太子，現在離開回來。」我的語氣非常良好。


此時，我看到女班長接聽電話，我的注意力已全放在她的對話上。

「是嗎？」女班長古蠱一笑「那我會自己小心，不用擔心！」

女班長帶點詭異看著我，她差不多與我媽同時說「灣仔騷亂！」


我和女班長站在太子地鐵站大堂，大堂廣播“因應警方呼籲由於灣仔發生突發事件，由上環開往柴灣之列車將不停灣仔站．．．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