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闆說小畢與婉蓉的故事被寫成《再見》後，裹著了一層糖衣。之所以是糖衣，無非因為表裡不一，雖未至於欺騙，最少也不夠坦誠。

還是回到《潘朵拉》吧，先給小畢寫封信。

小畢：

軟綿綿的說話，我們平時講得夠多了，你怎麼看呢？我指的是我們的虛偽呀，難道你還受得了我們對你那脆弱的自尊的維護嗎？

我必須直白，讓你無處躲避，無從兜圈；誰不知道你的門面工夫很好呢！要不是一開始認識到那個傲慢而磊落的你，讓我們一直寄望這些閃耀終於一日會重歸你的身上，我們又怎能忍受你呢！

你知道現在的你有多討厭嗎？你的確知道，但你知道得不夠呀！「聰明反被聰明誤」這個處境夠老土了吧？可很抱歉噢！你最討厭的老土東西，正被你自己背在後面走呀！

我們都很焦急，你在欺騙你自己，但問題並不在此，誰不用欺騙自己呢？關鍵是你做得太出色了！你相信了你自己的欺騙（所以你的「大話骰」玩得這麼厲害，你已經沒有了自己正在行騙的知覺了，怎能不出神入化？）

日間你是一個勢利的上班族，晚上則是夜場內的王子，卑鄙場上的天之驕子呀！
一人分飾兩角，多疲累噢！

還未算。更難熬的是，裡面沒有一個是真正的你。不論日間還是晚上，你都無法釋出自己。因為你把自己視為敵人了，害怕有任何一刻遭到自己的侵襲。於是你需要角色，投入一個角色以忘掉另一個角色，間不容緩。

我多麼希望說服自己，叫自己相信這些你全部都知道，但我真能如你一樣逃避現實欺騙自己嗎？不能！你不會想你的朋友像這樣接受愚蠢，如同我也不想你軟弱得逃遁到愚蠢。

你就是不夠明白。
往往輕率地（正好跟從前一樣）拿著半桶水就跑，比如是重遇婉蓉之後。你的確找回當年的自己，同時也發現了自我的欺騙，亦僅止於此。你始終沒有跟現實有機地溶合，你以為跟婉蓉一起就能把當年的閃耀一舉奪回。而其實，你不過再一次逃遁到另一個角色裡面吧。

到底，要接受過去的死亡，畢竟一點也不容易吧。
真是悲從中來呀！你的過去不獨是你自己一個人的故鄉，你得同時肩負起其他人的鄉愁，那我還能像這樣怪你、分析你、指責你，而無視你的這些悲哀嗎？

不可能，而我也沒有資格吧。
我本來就是那些被你負了上肩的人。

所以這封信始終沒有寄給你。
一切都交給我們的潘朵拉吧。她竟然成了你的天使，這真是一個顛覆。